生来肤浅

我眼中的蝶与月(三)

 送给四喵 @太阳落山惹 过渡段就是写不好,删删改改。下一篇就该是剧情了黑蝶是我脑补的。ooc有,食用愉快。


  我本以为,公孙月是阴川蝴蝶君灵魂湖水里无意被投进的一块小石子——使之荡出一圈圈涟漪,终归万籁都寂。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十八年,对于一只蝴蝶而言是难以忍受的煎熬。主人在谷中抛洒黄金,日复一日,心碎成红蝶满天飞,亿万黄金葬河底;我看着身边的蝴蝶们走到生命尽头,苦不堪言。蝶生短暂,从一只弱小的毛虫破蛹成蝶,最后同凋零的蝴蝶兰一齐落入烂泥。同伴一只又一只与我道别,在第二天清晨,悄息无声地躺在覆盖晨曦万丈光芒的花丛中。眼泪早就随时间无情的流逝而渐渐干涸,再多的无用之举也无力回天。谁教我是只无能的白蝶。

  阴川啊,你又埋葬了多少蝴蝶破碎的愿望呢?

 

  “你会认为自己平凡无庸吗?”主人抓起一把土,撒在当天悄然离去的几只彩蝶最后停留之处。灰土夹杂碎金,如缓缓落下的星屑,好看极了。我在土堆上面飞旋三圈,以表达对好友逝去的悲痛。“是的,主人——我生来平庸,死去也平庸。”这儿,我并无贬低自己的意味。我确确实实无所作为,连飞行的技巧、姿势都无法与美丽的彩蝶比拟。“那么,你会寂寞吗,我指的是,这么看着别的蝶离去而自己又如此般存活?”这是当然,我比任何蝶都寂寞。“不,我不会,主人。”“笨蝶,蝴蝶君是那么好骗的么?你的难过都写在脸上了。”他调笑着,洗尽手中的脏土,坐回那段朽木桩。是啊,若当时我能像人类一样有血有肉,想必我是抿着嘴,眼泪不断打转了。

  可我心知肚明,主人比谁都疼爱谷中的每一只蝴蝶。每日有多少新生命诞生又有多少蝶回归尘土,自然深刻在谷主的心上。最可悲的,他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们离去,没有挽留。

  “嗳,白蝶你还是好好待在谷中,欣赏日升日落,花开花败罢。生老病死,世事无常,说不定下一位离开我的就是你——看开点啦。”明知道主人在安慰我,可这番话又难入耳呢?他像似被自己所言逗笑,轻轻用指骨敲打琴柄,“陪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若明天离去的是你,我会撒大块黄金来祭奠这只平庸的白蝶。”我不禁笑起来,轻快地扇两下翅膀,“承受这样的厚礼,白蝶就在这谢过蝴蝶君了。”与主人独处,是不需要使用敬语的,他讨厌我的客套用词。即使有伤我对主人的尊重,难以开口,但在这种轻松的语境下,偶尔会放纵一下自己。

  夜晚的阴川,夜空被黯淡的星光点缀,深沉得发紫。水流声偶尔合着几声琴音,竹影摇曳。

  希望一切都不会改变。我默默地祈祷。

 

  希望一切都不要改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阴川蝴蝶谷一片萧瑟,梦见上方的明月被染成腥红,梦见自己在月光的照射下,化身一只红蝶。我惊讶地摆动双翼,开始转动,一圈又一圈。噢,虚荣的小白蝶痴痴地望着薄翅上复杂迷人的花纹,意识逐渐模糊,满眼只剩下那轮月了。鬼迷心窍般,我的身体缓缓升起,径直飞向天边。越飞越快,快得连飞行的轨迹都看不清了。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穿过云雾,飞到了自己从未力所能及的高度。

  心中的无名火,忽然从胸口蔓延开。愤怒,悲伤,痛苦,世界万物最不安的情绪涌上大脑,像脑浆糊溢出。一簇火焰直直窜起,吞噬我整个躯体,痛觉像电流一样刺激每一根神经。翼上跳动的火舌,把红色衬托的更加鲜艳。火光在夜空中闪烁,我发疯似的,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向近在咫尺的圆月。要被撕裂成碎片了。

  “最后一刻,我没有碰到她。”

  不自量力的结局,是红蝶化为灰烬,与月越行越远。我散作一颗颗余烬,葬于深海。明明是场梦,却疼得如此真实。

 

  我睁开眼,试图寻找闭眼前还在抚琴的红色身影。树林后,传来阵阵扑声。急匆匆绕开重叠交错的树叶,发现,谷中所有的蝴蝶聚集在蝴蝶斩安置之处。那把冒着红光的利刃,无影无踪。

  我猛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多谢上苍,我是沾了主人灵识的蝶。脑袋昏昏沉沉,时不时会浮现陌生的场景。

 “白蝶,浮光掠影里的木板可是暗藏玄机的。只要踩下,便会发不出同音色,待阿月仔接受我,就带你去看看。”

  浮光掠影!细细回想,拼凑刚刚闪过的画面,确是有雕刻‘浮光掠影’的岩石。

  我跌跌撞撞,急于在荆棘丛中飞行,却不知尖锐的针尖划开我的翅膀。像一架失去引擎的飞机,我直直冲进身下的叶丛。一片黑色强迫我移开目光。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黑蝶。

 

  黑色的死亡蝶不断从主人身后涌出,扑向意图追杀他的黑衣人。一瞬间,血肉横飞,满地尽是断骨残骸。空气早已被令人作呕的腥味代替。也许是因为月光过于刺眼,鲜血染在他身上,很迷人。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蝴蝶君怒吼着,平日眼眸里的光芒一点点溃散。一手抱着公孙月姑娘,杀出血路。更多的黑色和红蝶像动怒爆发的火山,喷涌而出,淹没了两人的身形。

  他反手将围上来的杀手们拦腰斩断,我还能清晰地看见他们喷发出的血液,正一股股地在地上汇聚成流,冒出白汽。热液浸湿蝶与月的衣裳,两团极端的红在树林中移动。

 “主人!”我挪动着受伤的身躯,大喊。蝴蝶君头也不回,离我远去。无力感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一变二,模糊一片。

 

  醒来时,这疲乏的躯壳被几只好心蝶发现并带回蝴蝶谷。焦急等待主人归来的蝶们一见到主人,兴奋地围上去。“滚开!”刀光一闪,倒霉的蝶颓然落下。怒火已将阴川蝴蝶君冲昏头脑,理智抛于脑后。他的眼里,仅有丹枫公孙月,没有别人的余地。蝴蝶们四处逃散,谷中只剩我们三人。

  蝴蝶刀与蝴蝶斩被他随意地丢在烂泥里,散发血腥味的两件魔物仿佛食不知餍,新沾上的殷红还在往下滴。

 

 “公孙月!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他替公孙月洗净脸颊,却忘记自己几乎是泡在血池中,“和我说话,阿月仔,”他埋下头,蜷成一团,如一只受惊的小兽,“再叫我一次媳妇脸。”“拜托你了,醒来看看我。”他的声音颤抖着,细小到听不见。

 

  记忆里,蝴蝶君还未曾流过一滴泪。“哭泣的都是无能者!”他这么说道。

 

  清泪稀释脸上残留下的血,缓缓滴下。主人哽咽着,任两行淡红的混合物一直顺着他下巴没入衣领中。

  那应该是血,我想,从他眼眶中流出的液体正如他支离破碎的心中不断溢出的疼痛。蝴蝶君喃喃道,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可他手中干涸发黑的鲜红,斩杀敌人的快感,就像是梦中被泼一桶刺骨的凉水,一次次把他拉回现实。

  发生的太快了,猝不及防。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向我袭来,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搂住公孙月姑娘,死死地攥紧她衣袖的一角,抱住他所有的欲望和罪孽,呓语着什么。

 “蝶啊….”泪水随牵动的面部肌肉流进他嘴角,模糊他的发音,“我只剩下你们了。”

 

  我停在离他们最近的一片叶上,不敢呼吸。生怕下一刻,蝴蝶谷会变成梦中那般荒芜,而主人正如那只飞蛾扑火的红蝶,终于这世间化为一体。

 

  抬头望天,星河一下子向阴川蝴蝶君倾泻而下。永恒而孤独。

 

 

  亲爱的读者,请容忍我在那些枯燥的回忆上耗费过多的笔墨而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变故,都是不经意而起的。聚集,分离,来的又是那么的突然。若您正身处月光下的阴川,拿着这本纸质粗糙、粗制滥造般的实纪,大概能够预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阴川蝴蝶君伤痕累累。

 

  这片令我魂牵梦萦的土地,同我一起,习惯了孤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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